选择 ——泰国人妖演员阿尼塔ｄｅ心路历程 采写／吴小菡

　　她的泰文小名叫ＰＯＭ，中文音接近“棒”，她的泰文名和姓很长，她叫我不要写上杂志，因为那是一个男孩子的名字，而她的艺名是阿尼塔（ＡＮＩＴＡ），最好就是写阿尼塔。她的身份证和护照上至今仍写她的性别是“乃（男）”，她说，泰国正在讨论法律，将允许她们这类变性人身份证和护照上的性别改为“女”。她说，只要不影响出国，改不改护照性别对她来讲问题不大，她不太在乎。

　　家在喃府的阿尼塔，是父母两个儿子中的小儿子，她从小就有女性倾向，可是当教师的父母忙于工作而忽略了她的性倾向。她读到中专毕业，学的是财会专业，已经偷偷自己去打女性荷尔蒙针。１８岁毕业后来曼谷寻找发展，就顺利考入ＣＡＬＹＰＳＯ人妖歌舞团。她的姣好面容、１７４ｃｍ身高的模特儿身材，加上她对舞台艺术的喜爱和敬业精神，使她很快成为团里的主角，台柱演员，曼谷人妖红明星。

　　２１岁时，她选择做变性手术。她的父亲是中国海南人后裔，母亲是泰国人，她遭到父母的不认同和不理睬，可她还是选择动手术，而且，她的胸部手术和阴部手术选择一次完成。有很多人妖演员是分两次动手术的，一是怕痛，把一次的大痛分成两次小痛或中痛来承受；二是上下身手术同时做，手术费用承受不了，一般就先做上身变性术，赚够了钱再来做下身；还有第三个原因，有人怕做下身手术去了势再要后悔就来不及了，不如先做上身，再看几年，考虑几年，才来决定到底选择做男人还是做女人。

　　阿尼塔的选择，看出了她的性格和决心。做手术前，医生要为她心理咨询和考验，断定她的心理性取向，才决定为不为她施变性手术。她还要同医院和医生签署一份法律文件，由于年满18岁了，她签字的文件在法律上生效。然后她用迅速走红赚到的钱交付手术费用（当时价格是隆乳术3.5万泰铢，去势造阴术8万泰铢），然后很勇敢地上了手术台。

　　我问：痛吗？她笑笑说：当然痛，但我不怕，因为我喜欢，这是我自己选择的。

　　我问她的脸部有没有做过整容手术？她说，没有，我只做过隆鼻子。我说，那你天生就是女孩子样貌，还比女孩子漂亮。她说，可惜，天生我不是真正的女人。我突然觉得，她的思维是相当够层次的。

　　今年２９岁的阿尼塔，其实很有她的一套生活。我发现她的胆识应该归功她曾经有过的男性荷尔蒙，她的选择往往也不是优柔寡断的。她虽然对在歌舞团的薪水不太满意（但她不肯透露数目），而和客人合影的小费收入也大不如昔，她说现在还有一些客人照完相就跑掉，不肯按规矩付钱，所以收入并不高，不向外人传说的人妖演员能赚很多钱。但她拒绝了无数次好心朋友介绍的兼职，她不肯去夜总会演出，也不肯去酒吧唱歌，她说，她不喜欢去就不去，就这么简单。她又说：我只喜欢舞台艺术，就干这一行，赚得不多但也够了。其实够不够不是看钱够不够，而是看心够不够。看来，她心中有很严格的选择标准。而且我没想到她语出惊人。

　　阿尼塔和哥哥同住曼谷，她告诉我，前几年曾自己投资开了一家洗衣店，生意还好，可是太忙太累，每晚演出两场，白天要管理店里生意，连相好了几年的男朋友也因为没时间给他，离她而去。她很伤心，关掉了洗衣店，在唯一的哥哥的启发下，她白天干起了保险推销员的职业，而且现在还是泰国ＡＩＡ分公司业绩不错的主任级业务员，她现在每月能帮公司发展七八个新客户。她说，我要多学些职业多赚钱，等变老了变丑了就不再上台了，但我还是有事业可做，还有钱养活自己。

我问她还找男朋友吗？她说：找不到。我说：好多人妖不是嫁给欧洲男人了吗？你会讲英文吗？她说：会说英文，但我不喜欢欧洲男人。我问她喜欢那里的男人，她笑了，说：我喜欢中国男人。我问她：你喜欢中国男人什么？她说：我也不知道，大概，喜欢他们的小眼睛，和脸上的表情。我说：你曾在哪里见过中国男人？她说：在香港，我两次被请去香港驻演，每次半年，所以会讲一点香港话；也去过日本演出，所以也会一点日语；香港和日本的媒体都采访过我。我很坦诚地告诉她：中国男人可能会爱你，但不会娶你；因为他们要生孩子的，就算他们不要孩子，他们的父母也一定要孙子的。她听完，脸上黯然。

　　可是很快，她脸上就阴转晴了。她说，她在香港一家大酒店曾看见一幅中国画，画的是中国古代四大美女，她记得杨贵妃和王昭君，还有两位却忘记名字了；她好喜欢这幅画，但不知道上哪里能够买到这四大美女的中国画。我不晓得中国哪位大画家的大作居然让不懂中国字和中国文化的阿尼塔读懂了，起码读懂了里面的一层意思——美。我也没办法向她解释中国画的价值，但我答应她，我去中国可以帮她买到有四大美女的中国画的书。可她却说，她要那样的画——我的天呀，我只好赶紧把话题拉出四大美女图。

　　她告诉我，她今天中午和我见完面，要去发廊吹好头发，下午约好见一位保险客户，晚上再赶去亚洲大酒店的剧场演出。她每天都安排得很满，节假日就喜欢在家看电视，看ＶＣＤ，听歌，也喜欢逛商场，看电影。有空的话呢，就回家乡看看父母；现在她生活自立，赚钱正道，人生充实，父母已经接受她了。

　　她边聊边在电子笔记本上输入我的名片上的信息，看来，我已成为她的保险客户对象了。果然，她向我推销一种ＡＩＡ的储蓄保险，说利息比银行高得多，是很有价值的险种。我最怕见保险推销员，好在她的推销书还能接受。我在想，如果她是男人，她会是一位成功的老板吗？也许。

　　可她选择了，她说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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